寄不出的信﹕後篇
Fandom﹕電視劇」愛上哥們』
作者﹕Duan
配對﹕杜子楓/琵亞諾
分級﹕G(普級)
Disclaimer(免責聲明)﹕電視劇和角色不是我的。
簡介﹕第七集。
子楓不曾上演過的告白……

*子楓視角,所以提到亞諾用的是“他”,不是她*

 

 

 

 

 

 

這篇小說的前篇

 

 

 

 

 


子楓視角。


 


「請往這裡走。」

暫停了一會的服務生,欠身向要帶位的客人說道,做了手勢向他們指示方向後才又往餐廳裡走去。

走在前頭的子楓,這時才發覺一直在他身旁的人並沒有跟上來。

亞諾在踏進餐廳後的幾步之間,便落下了他的步伐。他沒有在管服務生說什麼,張大眼睛,左邊瞧了瞧後換到右邊看了看,毫不掩飾對於來到陌生地方的好奇。

「亞諾。」

他的兄弟的輕聲叫喚,把亞諾點醒了般的回過頭來,正巧將他從差一點撞上了走道旁餐桌的危險中及時的阻止住了。他被牆上掛著的壁燈,擬真的萬年青垂吊而下的特別造型吸引住,看著看著忘了他的腳下走到哪去了。

餐桌旁的兩名女客人被差點撞上來的冒失客人中斷了晚餐,連帶著也引起了周邊幾桌的客人跟她們同樣的停下了用餐,抬頭往這瞧來是發生什麼事了。

雖說沒有真撞上桌子,亞諾還是為驚擾到別人而道歉了幾句。再不敢看來晃去了,小快步的走向在等著他的兄弟。

早已走到位子旁的服務生調頭回來關心客人的狀況,是否擦撞到了,或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讓亞諾原本沒有不好意思也要不好意思了,含糊的回應服務生表示他沒事。

晚間的餐廳裡,除了各餐桌上頭打亮了主要燈光以外,走道調低的亮度使得周圍沒有明亮到足以讓子楓看清楚亞諾是不是像他跟人道歉的語氣,不好意思到會臉紅了。

對於往他靠過來,推了推他示意他們可不可以走了的亞諾,子楓順著他的意思一邊走一邊打趣道。「我沒料到走在旁邊你還能自己走丟了,下次出門我會記得要牽著你的。」他真的伸出了手,一副等著亞諾過來給他牽。

亞諾好笑的輕拍了一下,打掉他的手,「你當我是三歲小孩,要有人牽才能過馬路呀……」

「這是你們預訂的位子。」服務生打斷了他們的話,示意帶到他們的位子了。

不知是這個服務生的個人習慣,還是這是這家餐廳的服務方式,他微低著頭始終沒有直視客人。在確定兩人都入坐以後,自動的把菜單送到面前,其間再沒有任何過多招呼客人的言語和舉動。

相較於他們桌旁站了一個不冷不熱的服務生,亞諾的注意力立即被轉移,熱情都來了,彷彿餐廳方才吸引了他而差點讓他撞到別人桌上去的新奇事物,瞬間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他們的位子是緊臨著高樓餐廳的窗邊,可以將市區的景色收為窗景的雙人位。而處在晚餐時間,繁忙的車水馬龍和樓房街燈交錯的夜景,正是景色最為賞心悅目的時候。

亞諾俯瞰著底下他們日日夜夜生活在其中,也住在其中的,卻讓他會有陌生感,不曾見到過的城市景色。

「好漂亮,這也太棒了吧……我都不知道這裡有可以看到夜景的地方。簡直就是給人約會用的,情人節一定訂不到位子。在這工作不就得常常看到親親我我,到處放閃的客人了,這不是在找自虐了……」他自顧自的嘟嘟噥噥,沒去留意到服務生還站在桌邊等著他們點餐,將亞諾嘟噥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了。

看他這樣,子楓看過菜單後,兩人的一起點了。他的心思並不在這,實在也沒有必要問一下他想要吃什麼。

盯著窗外的亞諾,看著夜景的神情恍若是站在糖果店前的孩子,在櫥窗前被五顏六色,色彩繽紛的各色糖果給迷住了。眼花撩亂之下,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要選哪一個,哪一種糖果又真的會如同看到的有那麼好吃的樣子呢?

「不過,好像有點太高了。怕高的人靠得太近,看得太仔細了會不會受不了。」等亞諾臉轉了過來,要找他兄弟說時,子楓已經點完餐,服務生也收好菜單走開了。「你覺得從這裡看下去比較可怕,還是你的秘密基地那裡往下看更可怕?」

「人造的建築物和自然的東西放在一起,要怎樣比較?」

和服務生一樣的是,亞諾的嘟噥他至頭至尾都聽得很清楚。

「……也對,是很難比較。」

子楓扯了下嘴角。

他的兄弟對於高度的比較,是用害怕的等級來區分的。

「可怕嗎,你不是說我的秘密基地風景滿漂亮的……是你不想讓我知道,其實你怕高吧?」

「怎……怎麼可能!我是個很Man的男人耶,這點高度就怕了,那還像個男人嘛!」

懼高和你是不是男人,一點關係也沒有的。

約莫是被兄弟懷疑是個怕高的膽小鬼,讓亞諾不服氣的朝他哼道。「我要不是個男人的話,你帶我來這種地方吃飯我會以為你是想要把我了!」

子楓的心頭驟然一緊,不解的看向亞諾。

這是他感覺到什麼了,還是隨口說說笑而已?

亞諾卻沒有察覺到他的兄弟有什麼變化,繼續說道,「……不會是找我來幫你勘景,想要為下一次的相親做準備吧?」

亞諾掃過他的眼神,和發現他在相親的時候如出一轍──搞不清楚他兄弟為什麼要相親,還有他竟然不知道他兄弟要相親。

「上次和你相親的姐姐很漂亮呀,巴黎回來的長髮美女,氣質高雅,嬌嬌弱弱的,不就是你說的還是要有女孩子的甜美跟溫柔嘛!鳳姐親自幫你挑都不要,是你的眼光太高,還是根本是你自己太難搞了?」

又酸又涼的口氣不像是要祝福兄弟相親有好進展,更像是在挖苦他相個親也不讓兄弟知道,活該他相親沒成功!

顯然亞諾對相親這件事不是很滿意。子楓最好是不要衝著這當口,承認那些還是要有女孩子的甜美跟溫柔的話就是說給他聽的。

然而在他的私心裡,子楓還真希望亞諾可以在他相親的餐廳裡當場發飆,大鬧一場。

說他不喜歡他的兄弟相親,說他不要他的兄弟相親,因為他自己就喜歡他的兄弟……這種他做夢的時候才敢妄想會發生在他相親時候的場景。

若是真能如此,他何需要勉強自己去那勞什子的相親,他不僅可以正大光明的讓亞諾知道他的心意,也不用再被鳳姐追著找什麼結婚對象了。

「不會再有相親了。」

不論亞諾願不願意接受他,這種事情都不可能,也不可以再發生了。

服務生在此時送上兩人的餐點。同樣的菜色,一式兩份。

隨著服務生放下餐點的動作,一來一往之間不免阻擋到兩人,亞諾當然也就沒有留意到子楓說這話時,想要認真表達的神色。

抓起刀叉,亞諾切起他盤子裡的肉排。「不想要相親這種話跟我說了也沒用,去跟鳳姐說吧!」

他咬牙切齒的使力動著刀子的模樣,好像廚師跟他有仇的故意給了他有多硬又有多難切的肉一樣。

「家裡老媽是個女中豪傑也是不好處理的,你還是忍一忍吧!換成是我媽……除非她失心瘋了跟我大哭大鬧,我是打死也不會去相什麼親的。跟不認識的人在那裡你看我來我看你的,說有多尷尬就會有多尷尬……」

聽到亞諾這樣說,子楓不由得的悶了。

亞諾和別人相親,

和不是他,某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傢伙,以結婚為目的在相親嗎?

「……你不會需要的。」

千萬不要。

他不知道要是碰上如同亞諾突然撞見他在相親的場面,要有什麼反應。不要說是上前去跟他們說上幾句話假裝寒暄了,他沒有把握的是會不會真的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大口的吃起肉,亞諾對於子楓的話不以為然。「你這樣的都會被你媽抓去相親了,可見這事不是你需不需要,想不想要就能避免的。」

「不說這個了,反正以後也不會有了。」

他想要阻止亞諾再說下去,說這種沒有什麼好回憶的,也沒什麼好聊的。今晚應該要很愉快才對的,提這越說會越悶的事做什麼。

「我們吃吧!」

被子楓這樣說,他們真的就只是吃著東西吃了好一會,其間亞諾被窗外的景色給引開了幾次,有好幾回才吃了那一兩口後又轉過去看著窗外了。

直到亞諾看到子楓慢條斯理的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幾口服務生早先倒好的水。這時他才注意到……他們今晚沒有點酒。

這不像是杜家人在外的用餐習慣,也不是她記得的和他們吃飯時的慣例。美食當前,景色又如此美,卻不點個酒來佐餐助興嗎?

這樣想來,亞諾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他的兄弟和平時是有些不一樣了。他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一樣,一樣會和他說笑,一樣會和他閒聊,但是他的神情之間似乎總是有那麼一點的凝重。

是今天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的兄弟掛在心上嗎?

工作上的事情,在巡視樂園時在遊園公車遇上孕婦的遊客突然要生產,讓他們不得不在車上接生的事情,而讓他考慮起樂園裡的客人會遇到的狀況比他們所能想到的還要多,該有些更積極,更完善的醫護措施嗎?

還是,私人的事情。這次有遊客車上生產的狀況讓他想起了七年前父親剛剛失蹤的時候,不知所措的那個年輕的他,讓他的心情受到影響了?

把嘴裡的東西吞下口後,亞諾打定主意了。

不管他的兄弟心裡有什麼事,在他面前他都會笑著面對他的。就像他跟他的兄弟說過的……以後不管什麼事,他都會陪著他的。有什麼事,也有兄弟倆一起面對。

「今天碰上了什麼日子,你會找我來這裡吃飯。我記得你的生日還早得很,更不可能是我的……跟你說的有話要告訴我有關嗎?」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想要躲也躲不掉……

現在不就來了!

被亞諾懷疑起今晚他會帶他來這裡的動機,不像是碰上特別的節日找兄弟吃個飯慶祝。又選在如此地點,更不像只是下班後想找哥們聚一下了。

他的別有意圖,會是什麼──要向自己的兄弟告白──子楓不得不放下刀叉,放下吃了一半的餐點,也放下了原本要晚餐之後再跟亞諾告白的打算。

「亞諾……」

「是?」被他突然嚴肅了起來給影響,亞諾也停下了手。

「剛才我說了怕你走丟想要牽著你走,是說真的……我想要牽著你的手,永遠和你在一起。」

直視亞諾。

「雖然我們是結拜兄弟,但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關係,除了哥們外,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所以我想跟你,坦白我的心情……」

亞諾出現了聽不太懂的神色,猶疑的看著他。「什、什麼?」

「我一直,一直很喜歡你。我不想只跟你做兄弟,我想……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倏然張大眼,亞諾不明所以了,像是被他的兄弟竟然會說出這些話嚇到。

「一開始我也有想過可能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我們變得比其他人都還要熟悉,還要親近。我喜歡的是有你在身邊,和你相處,才會把這種安心誤以為是非常在乎你,在乎到喜歡上你的錯覺。」

亞諾越聽越皺起眉,小聲的唸道,「你說了是錯覺了……我們是兄弟,你才會搞錯吧?」

「對兄弟會是什麼感覺我不會搞錯的。」靠近另外一個男人,跟自己同樣是個男人,非常非常的熟悉,親近到比兄弟還要親的男人。「我不會想要抱青陽,靠近他的時候,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對同性沒有感覺,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青陽跟你都是男人……我也是。」

「實際上是,我對其他人都沒有感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那種感覺是,你靠近我的時候我會心跳加速。你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會不由自主的想要看著你,想要和你親近。」

他找出他對亞諾是什麼感情的時候。

「我只有對你才有那些感覺,亞諾。那是喜歡,我很確定。」

默默的,亞諾悄悄的吞了下口水。

「你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他還不想要相信他聽到的話是什麼意思,這不可能是他以為的那種意思的。

「我們不要只做兄弟,那是什麼……這不會是跟我救了你有關吧,你知道我是救了你的人以後,你就發現你喜歡我了?」

亞諾試圖想要分清楚他的兄弟說的話,想要為他找個他說他喜歡他的理由,也為自己找個他一定是聽錯了他說他喜歡他的意思。

「雖然你跟我說,救了你的女孩不是你的初戀情人。你想要謝謝她,想要報答她,才會找她。但是,你找她找了那麼久,甚至把她的髮夾一直帶在身邊。你自己可能都沒有發覺你做的這些事已經太過頭,過頭到變成偏執了。

 

偏偏你知道了救你的人是我,偏偏我是個不識相的,連個報答都不肯收一下的傢伙,讓你這十幾年來的偏執找不到出口,才會混淆了把恩情和感情弄錯,以為你對我有感覺。

 

……子楓,你想要的是報恩,不是喜歡我。」

 

搖了搖頭,子楓沒想過亞諾會這樣誤會。


「弄錯的是你,亞諾。」

他沒有弄錯,不會弄錯的。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讓你有誤解。自始自終,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以為救了我的那個女孩,除了感激以外,我對她沒有任何感覺。我留著髮夾,是要記住救我的人真的存在。現在髮夾還會在我身邊,那是因為是你給我的。」

知道亞諾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會讓他更敬重他,更感激他。不是因為亞諾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才會對他有感覺的……恩情和感情,要怎麼混為一談。

以身相許來回報恩情這種事,也得要對恩人有感覺,心甘情願的才行。

「你跟我承認你是救了我的人之前,我就對你有感覺了……你想我是怎麼跳過樓,做出找死的行為還是想要到你身邊的?」

「……你說了我們是過命的兄弟。」

「我們心知肚明,不只是那樣子的。」

那是因為時機還沒有到,有些事要等到想通的時候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的。

亞諾似乎要被他說服了,可是他又還想要反抗,想著反抗的理由想到腦袋都要打結了,臉色越來越難看。就在子楓等著他回應等到以為他是不是想要發火,還是在為難著要怎麼拒絕他時,忽地抬起臉來瞪住了他。

「杜子楓。」

橫眉怒目的,帶著重音,分外清楚的唸道。

「要是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想要整我,想要看我出糗……我會生氣的。不要說是兄弟,我管你是誰呀……我再也不會理你,我會開始討厭你!很討厭、很討厭、很討厭……」

「我說了我喜歡你!」

子楓打斷亞諾近似要否定他的胡說。被這樣一說,亞諾像是被按下了靜聲的按鈕,只能張著嘴看著子楓,說不下去他一連聲的強調他會有多討厭他。

縱使是亞諾一時無法相信他而說出口的話,他也不想要聽到亞諾說討厭他。

「我很喜歡你,很喜歡你、很喜歡你……」每說一句,就像是想要打消掉亞諾說了要討厭他的每一句討厭。「我沒有開玩笑,更不可能會整你,所以你不能討厭我。」

隔著餐桌,子楓將手伸了過去,如同他們走進餐廳的時候,笑說是走丟了等著要亞諾給他牽手。

「我想要牽你的手,不管去哪裡,不管是什麼地方,我們以後都在一起。」

亞諾看向他在潔白的桌布上往他伸來的手後,又回看他。

「亞諾,你可以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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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接著一拳打在沙袋上沉悶的撞擊,一聲接著一聲的壓過了不斷的喘息。如此單調,沒有變化的合音伴隨著他,迴盪在僅有他一個人的空間裡。

「看吧,是不是沒有人!」

拳擊場裡驀然出現的說話聲,驚擾到了子楓。

「……我跟你說了這時間會來打拳的人只會少不會多的。不是悶得發慌沒事做的人,就是像我們這樣無聊的傢伙才會不去吃飯還來這裡。」

他停下了手上不自主的揮拳,連帶著,也把他硬生生的,不太情願的從趨近於冥想中給拉回了現實裡。

「啊,那裡有人耶,還真的有那麼無聊的傢伙……」

似乎是在說出口以後,才猛然想起來被他說著的人也會聽到他在說什麼的,讓男子立即尷尬的轉過身去了,想要背對被他說的人,當作他剛剛沒有說出可能會冒犯到別人的話。

他的同伴往子楓所站的方向瞧來,瞧對方沒有任何動靜而善意的推測出了沒有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他不在意的拉走同伴,兩人在拳擊場裡選了個離得較遠的沙袋使用。

推開了猶然晃動著的沙袋,子楓往周遭環顧了一圈後確認了現在身在何處。

不是氛圍充滿了溫暖,有著亞諾相伴的餐廳。而是回到了灰灰白白的,燈光和空調全都顯得清清冷冷的拳擊場裡。

那是在他的想像中,晚餐時刻的告白。

不曾上演過的,只存在他腦海裡的想像……跟白日夢沒有什麼兩樣。


和窗外降臨多時的夜色相同的,在被其他客人給擾醒之前,他沒有意識到這裡除了他以外早就沒有其他人在了。健身房裡佔滿了這樓層半數以上空間的拳擊場裡,他和適才走進來的兩個年輕男子,是這僅僅看得到的使用人了。

終究沒有得到,亞諾的回答。


連在白日夢中,他都沒有等到……

過了晚餐時刻沒有多久,會在這時出現在這裡的人,不是作息時間和別人不同,運動時間也不同,就是興致突然來了,忘了比起運動更重要的應該是要先填飽肚子。

 

也可能是像剛剛那男的說的,要不是悶得慌了沒事做,就是很無聊的傢伙。

他沒有無聊,他也沒有閒得發慌……更沒有想要晚餐的胃口。

 

他只是想要獨處。

在健身房裡打滿了日光燈的室內,特意拉大了客人所使用的間距造成的空曠,讓他在這裡能得到了些微的平靜。置身在隨時會有人出入的地方卻格外的隱密,是他另一種程度上的秘密基地。

不是他和青陽的兄弟之間會來相聚的地點,也不是帶著亞諾兩人時想去的地方。

他在這裡,在這個沒有人認識他是誰,不會碰到認識他是誰的地方。暫時的可以喘上一口氣,可以暫時的忘記他是誰,可以暫時的離開他是誰的世界。

用運動,用打拳來暫時離開他的世界。

有時運動和工作對某些人來說,目的是相同的。不是為了想要運動,不是真的有工作需要立即處理,而是想要藉著運動,想要靠著工作來轉移心思。讓手上有活要忙,有事情要做,不要讓腦袋去想太多事……你暫時不想要去想的事。

拉下了頭上外套連著的帽子,子楓掃看了眼拳擊場另一頭的兩個年輕男子。

他們已經忘記這裡還有個被他們叫做無聊的傢伙,兩人一邊胡亂打著拳,一邊大聲的聊著閒事。

獨自站著的他恍若身處在另外一個空間之中,看著另外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

他很清楚,他和他們之間……他和其他人之間的隔閡不是健身房裡的空間,不是身處在不同的世界所造成的。

 

……他一直都很清楚。

丟下了拳擊手套,子楓順手拆下了纏在他手上的繃帶。一圈一圈的,到了要放開時,他才發現比起平時纏繞的更實,更緊……竟然毫無所覺。

更衣室裡只有個站在置物櫃前的彪形大漢,他先注意到了走進來的子楓。「杜先生是你呀,你打拳打到現在嗎?」

是健身房的一名年輕教練,會和子楓寒暄,聊上幾句話的點頭之交。可是和健身房裡會碰到的其他人相同的是,並沒有熟稔到知道子楓是誰,就只當和其他客人一樣,是個偶爾會在健身房碰到的老客人。

穿著深灰背心的他,展露出有著線條優美肌肉的身材,已經不是精壯,而是魁梧了。和他始終掛在臉上人畜無害的笑容,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沒有太熱切,也不會太無禮,子楓隨意回應了幾句後,更衣室闖進了另一名客人,猶如撞進門來的風風火火,不讓人注意到他來了都不行。

子楓只能隱約記得,好像是個在科學園區上班的,科技公司裡的小主管之類的。

他和熟識的教練打了招呼後,沒有看向子楓,隨意說道,「喔,難得會碰到你呀,杜先生!吃過了嗎……我可是吃的飽飽的才過來的。我們這種上班族呀,也就沒有碰上加班的時候才會有時間過來運動一下了!」

找上了教練旁邊沒人使用,櫃門大開的置物櫃,將手中看上去就是個中年大叔會使用的老舊袋子給推了上去,不在乎它在櫃子裡是如何的東倒西歪,沒放安穩隨時會有可能摔出櫃子,他便急匆匆要脫下身上穿著的某家公司的制服,拿出袋子裡抽拉出來的POLO衫,動作很迅速的換上了。

「我看到他下午就來了,到現在人還在這裡。」

教練沒有意識到子楓的臉色因為他的話,有些暗沉了下來。「……多半是晚餐沒去吃,人一直待在這了。要練身體也不是這樣練的,這樣就不是運動了。」

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教練自己出手把大叔的袋子給推了進去櫃子裡,阻止了他的東西就快要跟著歪歪倒倒的袋子掉出來了。

「有需要急著練身體嗎?」跟教練小聲謝了聲後,他轉過來大剌剌的打量過子楓,甚至把手伸了過來。「我勸你還是多長點肉比較實在……你好像比上次看到還要瘦耶!」

子楓假裝他肩上的毛巾要掉了側了下肩頭,在稍稍的往後退開之間,藉此閃躲過大叔要摸到他身上來的手。他想要摸摸看子楓是不是像他看上去的那樣太瘦了,可是那手實在是太突然了。

對於子楓明顯閃避不讓人碰的舉動,大叔不以為意的笑一笑就帶過了。「你們年輕人呀就是這樣,作息時間不定,早晚也不分。這飯要吃,肉要長,身體垮了,偶爾跑一次健身房也救不回來呀!」

聽他一副勸導晚輩,忠告晚輩的口氣,教練不給面子的笑了。「敢問前輩你自己的肉不會長得太多了嗎……那是你沒有碰過杜先生,我在這裡碰到他的時候,就從來沒有碰過你。要像你這樣三天打個漁,兩天曬個網的,不要說鍛鍊身體了,能不能消一消你那圈鮪魚肚上的一點點油都很難說!」

被這樣說的大叔,反射的低下頭查看自己的肚子。心不心虛,有沒有真的有這回事,已經從他的行為上表現出來了。

「什……什麼鮪魚肚!我幾歲的人呀會有那種東西……這叫腹肌,腹肌你懂不懂!」

他拍了拍被鬆鬆垮垮的POLO衫遮蓋住的肚子,要證明他身體結實的很。誰知他這一拍,卻把POLO衫跟著手上的動作給掀翻了起來,讓肚子上不太結實的腰仔肉全給露餡,讓人看光光了。

「……就、就是還不夠硬!等我回頭去把啞鈴多舉個幾下很快就會有六塊肌了。」

教練冷哼,「六塊肌的六塊是在哪裡,我沒看到呀……要不要順便加個可樂買個全家餐算了,讓你一次吃個夠。等你這身懶骨頭練出腹肌來,不如去跟肯德基爺爺買個雞塊來吃還比較快啦!」

兩個男人竟然講著講著吵嘴起來了,把原本圍繞在子楓身上的話轉到了腹肌和雞塊兩種毫無關聯的東西上,沒有意義的互相爭論。

沒有搭話的子楓,看他們的吵嘴並沒有真的聞得出火藥味來,放心的收拾起被他丟在長椅上的東西。

他沒有覺得被人冒犯到了,他們也沒有什麼想要探人隱私的話出現過。

是些不知道他是誰的人,是些不知道他是何來歷的人。可以輕輕鬆鬆的跟他說話,可以沒有顧忌的和他說些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閒聊。寒暄一些有沒有吃過飯,怎麼沒有去吃飯這些只是在打招呼的話。

他曾經想要的,他曾經奢求的……不就是如此。

和朋友的隨意交談,說著一些彼此家常間的閒話,說著一些身邊發生的無關緊要的小事。甚至拿他來說笑,讓他想要說笑,這不就是朋友之間在做的。

……他和亞諾,在做的。

在是朋友之前,他們先是兄弟。等到漸漸熟悉這個兄弟要如何對待,如何相處之後,已經是朋友了。

 

沒有因為他是誰,而用不同的眼神看待過他的人。

他在他的眼裡就只是他,他只是杜子楓。

可是,他得到了他那麼想要的,比兄弟還要親,比朋友更朋友的人以後,他卻不滿足了,不滿足於和他只能是朋友,只能是兄弟……

「……如果沒有這些書,你和總經理是很難攻頂的。」

辦公室電話的分機,無預警傳來的是亞諾和廖廣超的交談聲。

尚且弄不清楚是他們之中有人不小心按到了分機,亦或是有人故意要讓他聽到的,才會有這些莫名的對話從分機裡出現。

並沒有給他時間考慮要不要繼續聽下去……亞諾的話,已經先行對他下了判決。

「我是不反對男男戀啦!但是我琵亞諾,是不會對同性產生感情的。」

他想要假裝那是一個突然被說他喜歡的是男人的男人,為了在朋友面前維持面子才會說的話。

然而廖廣超對於不關乎他的事卻要追根究柢的堅持,再一次不給當事人的他考慮要不要聽下去。

他質疑起露營那天亞諾做過的事。

該是和廖廣超共用帳篷的亞諾沒有在自己的帳篷過夜,一大早卻是從兄弟的帳篷裡出現的。見到這般景象的他們不論是廖廣超還是子涵,都相信了他們兄弟之間不只是不單純,更是戀愛進行式了

「那天子楓身體不舒服,我照顧他一個晚上。而且哥們之間互相照顧,很正常吧!」

他被動的,幾近自虐的要把亞諾的話聽完。

「……我跟子楓,就是哥們,不會再有其他的。」

那是他的告白為何會敗在陣前,未戰已敗。

既然他已經聽到了他最好不要聽到的話。

起碼,他還可以安慰自己,知道亞諾的回答是什麼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是從電話裡聽到的……那麼傷人,那麼殘忍的話。

可是殘忍之中,似乎又帶了點憐憫。

憐憫他知道亞諾會怎麼看待跟他一樣是個男人,他的兄弟愛上他。卻讓他不用親自面對面,親耳聽到他的回答。

在子楓到露天的戶外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子之前,腦袋裡想的盡是這些亞諾說過的話……

一手拿著脫下不想穿的外套,一手勾著半掛在他手臂上的運動袋。身上零零落落的東西已經讓他很煩了,偏偏站在車門旁,褲子口袋裡卻翻不出他的車鑰匙,讓他更是煩上加煩了。

就著停車場不甚明亮的燈光,左邊口袋找不到,換了右邊找,都找不著之下接力著把外套也給翻了一遍……

子楓猶豫著要不要折返回去健身房找鑰匙。可能被他落在更衣室裡了,也可能換了衣服後帶去拳擊場卻沒有留意到呢?若不是如此,莫非是……

將半掛在手臂上的運動袋,丟到了車頂上。他不介意死馬也要拖出來當活馬醫醫看,找一下他直覺不可能會把鑰匙放進去的袋子也沒有什麼不可的。

這袋子裡頭和他今天的心情一致的是都是亂七八糟,毫無章法可言,得把衣服拉出來才能看清楚他要找的有口袋的衣服裡的那些口袋是在哪裡。這讓他在擠成一團的藍色外套裡摸到了金屬物體,正高興著一定是鑰匙,拿出來時順帶把一起放在口袋裡的東西跟著滑出來掉到地上去了。

子楓低下頭,發現是他慣常放在外套裡的髮夾……他時常會隨身攜帶,一直是他所有,最後被原來的主人亞諾給了他的髮夾。大概是下午被他拿出來當作亞諾來練習告白後,被他塞在那件衣服裡他也忘了。

現在卻躺在停車場的柏油路面上,陳舊的粉色搭上背後一片廣大的黑灰,在街燈寂靜無聲的襯托之下,慘慘白白的,又份外的孤孤零零。

……就這樣把它丟了吧!

腦袋裡平空竄出來的,是要他如何處理掉它的聲音。

……不要管它了,掉都掉了就丟掉吧!

有著他不常有的激動,卻異常的帶著慫恿,引誘的嗓音。

……你已經知道你的救命恩人不僅存在,還是你的兄弟。

謝謝這句話,你已經親口跟他說了。報恩這件事,是他不要不是你沒有給。它的任務完成了,是功成身退,該要給它一個結束的時候了。

還留著它做什麼,

它是救了你的人的東西,它是你喜歡的人的東西。還是……它是你得不到回應的感情,實際的證明?

子楓聽著聽著,覺得這些話說得既合情又合理。

要它消失,不過就是轉眼之間的事。


倘若他離開了,不稍多時停車場來了輛車子,來了個沒有看到地上有東西的人,便能碾過了它,踩壞了它。或則是下了場大雨,將它跟著路上的水流沖刷到不知名下水溝,就此淹沒在某堆泥濘或是水灘裡了。

它不單單會消失在他的世界裡,也會消失在任何人的眼前。再不是某個人,曾經珍而重之的所有。再不是證明著一段,曾經發生過的救人和被救的回憶。

……丟了吧,在這裡丟了它!

子楓點了點頭,同意了。

動手抓起放在車頂的袋子,用他自己沒有意識到的匆忙,打開車門後迅速的坐進了車子裡。他立刻就關上了車門,對於還躺在地上的髮夾視而不見。


……就是這樣,沒有那麼難的。

不就跟丟在辦公室的垃圾桶,傾注了他心意的信紙一樣。前一刻還被他絞盡腦汁的書寫,下一刻他決定要丟棄了以後,他便可以親手揉掉它,丟掉以後看都沒有再看過一眼。

讓它躺在冰冷的金屬桶子底,讓它等著會被燒盡而落入灰飛煙滅的結局裡。

既然,該要看到那些字句的人不會看到了,

既然,該要傳達的心意不會有傳達的機會。

不就跟這支髮夾一樣……

何苦要緊緊的抓著,讓自己惦記著,讓自己忘不了這個東西是誰的。

再抓在手裡,抓得再緊也抓不住什麼了。平白弄痛的只會是自己,只有自己知道會痛。

子楓忍住,想要轉過頭去看向車窗外的衝動。將車鑰匙插進了鑰匙孔裡,發動了引擎。

不過是個過了時的髮夾,不過是個毫無美感可言的髮夾,不過是個顏色還是花樣都俗氣到也只有小孩才會想要的髮夾。

「這麼無聊的東西,誰會想要?」

不過是個……
 

他的兄弟,他喜歡的人,他的亞諾在小時候,曾經戴在他頭髮上的髮夾。
 

在他救了他的那一天,

 

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天……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做不到把亞諾交到他手裡的東西丟掉,用他自己的手。

丟掉了它,就可以連同它的主人從他的身上,從他的心裡一起丟掉嗎?


不可能他也做不到。


推開了駕駛座的車門,子楓彎下腰探出身去將僅僅離了他幾步之遠的髮夾撿了起來,讓它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裡。
 

你會感覺到痛的時候,就是會痛。

 

不是看不到,便可以假裝傷口不存在。


可是,就算一直抓在手裡,避免不了會有痛的時候。把它丟在這裡,也不能把一切跟著它一起丟掉的。不是在回到家,就會是在晚上……只要他想起來,遲早都是會再痛的。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因為我喜歡你……」

至少,他說過了喜歡我。

儘管他的喜歡和亞諾的喜歡,不會一樣。儘管亞諾是擔心他,太擔心可能出事了的兄弟,太擔心為什麼聯絡不上的兄弟,才會在山上找著他的時候,一時情緒無法控制的叫出了喜歡他。

可是,他的確聽到了他說過他喜歡我了。

他不確定自己為什麼冒出了想要閃躲的念頭,強迫自己去否定,甚而說出了違心的話。

說著他也喜歡亞諾,喜歡著跟他是哥們的亞諾,像亞諾會在乎他的兄弟一樣的,他也很在乎亞諾這個兄弟。

想要亞諾相信他依然是他的兄弟,想要亞諾以為他就只是兄弟。

他不能讓亞諾看出來,他會被他說的喜歡給影響,他會被他多麼著急他,多麼在乎他的樣子給影響。即使是在已經知道答案是什麼了以後,他還是會為了他著急他,他很要緊他的模樣,他急於要找到他的擔心,有了不該有的竊喜,有了他在他心裡的份量有多麼重的以為。

甚至於是,壓到他胸口上的亞諾……

在車子的後照鏡中,他看到的是自己慢慢的將頭靠在了助手席上。幾個小時之前,亞諾才坐過的位子。

想著亞諾說著喜歡他的時候,激動的,用吼的,用叫的。

然而,再沒有他的溫度的椅子上,一樣的他也無法感受到那時靠在他胸口上,亞諾給他的是什麼溫度了……

他不敢伸手去抱住他,他不能再像是誤會中彈時一樣的抱住他,他不能欺騙自己只是抱住你的兄弟,只是安慰他一下,不會有什麼不可以的。

幾乎是對自己都想要生氣的,軟弱的,逃避的,連抱住自己喜歡的人的一點勇氣都擠不出來的傢伙!
 

只要亞諾不哭──他沒有理由哭的──他不用心急,也不用心慌的。把亞諾貼在他胸口上的舉動,當作只是想要跟他撒個嬌,只是因為太擔心他了,又有那麼一點的在氣他。

就算他有多麼想要抱住亞諾,就算他有多麼想要告訴他──我也是,我也很喜歡你!

終歸都是,沒有說出口的話了。


如果,他沒有打算過要告白,他沒有聽到過分機裡的對話,他不知道沒有說出口的話會得到的是什麼回答。

如果,他從來沒有這麼在乎過他,這麼的想要保護他,這麼的想要喜歡他,

這麼的,

愛著他,

也想要被他愛著。

……可惜的是,如果也只能是如果了。

一旦聽到了,就無法裝作沒有聽過。一旦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不知道的現實中。

他已經聽到了,也不能不知道的是,

亞諾會關心他,亞諾會照顧他,是哥們間的互相照顧,是兄弟的互相關心。

亞諾對他,是兄弟,是哥們,不會再有其他了。

他不會對同性產生感情,

他和他一樣是個男人,

 

所以,

 

他的現實就是……

 

他不會愛我。





 

 

 

 

 

 



作者後記﹕

相隔了太久的後篇……重看到這一集就好想寫喔!

子楓無法告白之後的做了場白日夢+晚上一個人躲起來的自怨自艾。
如果沒有從電話中聽到亞諾不愛同性,告白如期進行的話會是什麼樣子呢?

既然雙方都以為自己不是告白失敗了就是不能告白,亞諾一個人哭似乎不太公平,那子楓呢──大概就是想要獨處,然後會像在秘密基地一樣越想越多

……可是有哭的人好像還是比較慘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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